聆聽內在的聲音 (蕁麻疹) - 玉井斷食營

作者:芳綺 第545556期斷食營學員

【讓身體說話】

  電話裡,蘇老師問:「這一次,帶著孩子來嗎?」

  「不帶,帶著他,我沒有辦法上課。」

  「帶著工作來嗎?」蘇老師又問。

  「帶,不帶著工作,我八月底交不了差。」

  「這樣,妳能完全放鬆嗎?斷食的效果恐怕沒那麼好。」
蘇老師善意提醒。

  「……..」我,無言以對。

  就這樣,我的行李箱裡裝滿了一疊書寫的資料,背著筆記型電腦,懷著一顆並不輕鬆的心,回到了「自然療法之家」。

  一直感到疲憊。

  都市裡的生活,面臨著現實的壓力,總輕鬆不起來。有時,為了逃避出版社的催稿,竟能看著手機直響,就是沒有勇氣接聽。不是自己不想認真工作,而是身體被病苦糾纏著,力不從心。孩子在身邊時,捨不下與他的親愛互動,無法專心。於是,著急、焦慮、擔憂、不安,時時纏縛著自己一顆無力的心。每每望著日曆,一張張撕去,距離交稿日期,一天天逼近,便感到人生苦短。於是,又背起行囊,逃到一個能夠安頓我身心的家園。

  「妳今天開始斷食了嗎?」謝老師見到我,親切地問候。我搖搖頭,苦笑。是不是我的疲弱、無力,讓人看起來像是已經開始進入了斷食的虛弱。其實,我的沉重與無力,來自心識的作用。

  此番前來,療心的渴望重於療身。因為身受至於心,心牽絆於身。放下行李,安頓臥舖,到長廊深深呼吸幾口清新空氣,虛弱的氣息,似乎稍稍提振。

天際,傳來幾聲隆隆雷響,空氣中飽含著濕潤的水氣,想必,山雨又來相迎?果然,巡禮斷食營時,清涼的山雨,又為這一批來客洗塵。

  晚上的自我介紹,蘇老師特別交代學員:「來到此地既是為了放鬆身心,就將塵世的一切暫且拋下,先生、太太、孩子、父母、工作、感情、課業、…..都暫時拋下。這七天,不要打開手機,不要讓塵世的干擾,影響到你們來此放鬆身心的目的。」我靜靜地聽著,心情十分矛盾。不要打開手機容易辦到,但是,不打電腦能做到嗎?拋掉自己對塵世的掛念容易,但是,拋掉自己心內壓力似乎很難!面對兩難的抉擇,突然感到「心」緊繃了起來。

  「妳不是來尋求放鬆的嗎?」一個清晰的聲音從心底升起。「如果抉擇是那麼困難,何不將問題交給身體,聽著身體給妳的訊息──如果它想睡覺,妳就去睡覺;它想散步,妳就去散步,它想斷食,妳就開始斷食,它想靜坐,妳就靜坐;它想閱讀,妳就閱讀,它想工作,妳就工作;……,不要再勉強它聽妳的使喚,應該由妳來聽聽它的聲音。」

  是的,這是個很好的答案,把感覺交給身體,畢竟長期以來都是它聽命於自己,且勉力而為,何不讓自己聽聽身體的聲音,讓它做這七天的主人。

【變形的臉】

  深夜,一陣陣「癢」的感覺襲擊全身。竟不知自己在睡夢中已經將身體抓得遍體鱗傷,一個不安穩的夜,可恨的蕁麻疹,不知何時才會放過我?清晨,在蘇老師的吉他聲中醒來,帶著惺忪睡眼走到長廊,晨風吹拂,吹散沉沉睡意,卻覺得眼皮沉重得睜不開。站在鏡子前面一看,心頭一驚,神識立刻清醒過來。

  鏡子裡,一張變形的臉,眼皮厚腫,簡直無法睜開,雙頰有著隱隱的紅點,微微腫脹。不須思考,也知道是蕁麻疹惹的禍。昨夜,蕁麻疹發作,遍及全身,甚至連面頰、額頭也逃一劫。

  過去,我常慶幸,蕁麻疹很給自己「留面子」,因為發作的部位總在頸子以下,不曾出現在臉上,比起其他發作在臉上的人,覺得自己幸運許多。是不是,這樣的念頭想多了,被「那個可惡的傢伙」聽到了,故意半夜裡來給我一頓惡整?無論如何,一張變形的臉,是令人沮喪的。過去,一直以為自己並不太在意外貌,一襲長髮清湯掛麵,一張素顏脂粉不施,即使出席重要場合,也是平常裝束,很少刻意打扮。如今,面對自己「變形」的模樣,才知道,過去的「不在意」,那是因為老天厚待,雖不是相貌出眾,卻也還算五官端正。

  面對鏡子,審視著那一張「變形的臉」,心念一轉,突然感到萬般慶幸。

──還好!是在半夜發作,清晨時,癢腫已消退大半,只有雙眼還腫得厲害。

──還好!是在斷食營發作,來到這裡的朋友們,多半能相知相憐,不至於抱以異樣的眼光。

──還好!終於發作在臉上,這是不是意味著,體內的毒素慢慢清出,連平常不出疹的部位也出了疹子。

  一連串的「還好」安慰著自己,才使得自己有勇氣走下樓去。

  靜坐長廊,面對青山綠樹,曬著暖暖的晨光,嗅著清新的草木香氣,聽著悅耳的蟲鳴鳥唱,人生得如此愜意,還在意什麼美醜?

  沮喪的感覺,在晨風中消融。

  咕嚕嚕地喝下檸檬水,等待「一瀉千里」清除體內毒素。

  下午,做完蒸汽浴,身體、臉部的腫脹逐漸消退,眼睛也逐漸明亮。蘇老師的細心觀照,蘇媽媽的熱情關懷,使我感到,在斷食營裡,病發竟有一種「幸福」的感覺。

【跟著感覺走】


  雖然帶著電腦來,但是,已經兩天了,它聞風不動,安靜地躺在我的床頭邊。不想再勉強自己做什麼!這兩天,我很疲倦,因此,第一天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;
翌日清晨,喝完檸檬水,穢物排除後,我獨自到林中散步,發現了一隻體型龐大的怪鳥;漫步營區,腳底踏著柔軟的青苔,感受那濕軟冰涼的滋潤。心裡默誦著《心經》、《大悲呪》,低頭觀察地面蟲蟻的行蹤,小心地避開,避免自己的大腳丫傷及無辜;瑜珈和靜坐課程,我享受其中;閒餘時間,坐在長廊上,沐浴涼風,閱讀周姐帶來送我的書籍;入夜,我往幽暗樹林行去,去探尋螢火蟲的綠光;抬頭仰望天際,從枝葉間,窺見迷濛的半月,在薄雲的掩擁下,似羞似嬌。沒事,觀察一下自己的蕁麻疹,試圖探尋它的出沒時間;得空,撥電話回家,問候家中的小寶貝,看看他是否情緒愉悅、快樂平安!
臨睡前,與周姐暢談對孩子的管教問題。這兩天,跟著身體的感覺走,做了許多事,唯一沒做的是──打開電腦。

  原以為,不趕緊工作,心情必定會陷入焦慮。兩天下來,才發現,過去的焦慮,是「心」所造就。因為,心安排著身體的一切,催促著身體一會兒往東,一會兒往西。身體狀況佳,該認真工作時,偏偏心識紛飛,抓取如煙塵般消逝的記憶,要不就是幻想著渺不可知的未來;遲滯懈怠,直到身體疲累了,偏偏不許它休息,泡上一杯濃茶為它醒腦,或是沖上濃度加倍的咖啡為它提神;有時身體不適,心卻偏偏不讓它休息,為了一些既定的約會,早已安排好的採訪,讓身體疲於奔命;身體不支了,沉重的眼皮漸漸垂下,心卻要喝斥它:「不許打瞌睡,這樣跟人談話適不禮貌的。」;體力透支了,心卻硬是要它握著方向盤,奔赴下一個行程。實在累到不行,心才允許它,將車停靠到路邊,閉目小憩片刻。心真的很獨裁,不通人情地操縱著身體。可憐的身體,被心折磨疲累不堪,只好發出嚴正抗議。
頭疼暈眩、卵巢囊腫、肩頸僵硬、腰酸背痛、一堆症狀傾巢而出,因為還能忍受,心也就不理會身體的訊息。直到,失調的免疫系統以大量的蕁麻疹,不分日夜攻擊,才讓心意識到,身體真的出了問題。

  心,切切反省,過去對身體的「霸道橫行」;心,深深懺悔,過去對身體的「倒行逆施」;心,決定聆聽身體的感受;心,決定臣服於身體的命令。於是,身體想散步,心順從著;身體想睡覺,心順從著;身體想靜坐,心順從著;身體想閱讀,心順從著;身體不想工作,心也完全順從(其實,心也好想把工作暫時拋開,就是太固執,想不開)
  兩天下來,身與心真的成為一體,水乳交融,沒有矛盾、沒有衝突、沒有抗衡、沒有紛爭。讓身體發號施令,跟著身體的感覺走,身心協調、和諧,我這個身心的主人,才真正感受到,原來,這樣感覺是如此的美好!


【燃不起的熱情】

  獨自一人前來,又恢復原來的靜默。唯有面對友好的關懷與問候,才會隨之附和兩句。不知是此地的寧靜氛圍使人不想言語;還是自己內在的平靜含有一種死寂的沉默。

  過去,初識的朋友都覺得我冷漠;熟識之後,相應的朋友會感受到我潛藏內在的熱情。其實,我的冷漠是一種自我保護色彩,為的是隔絕一些不想接納的干擾;但是,遇到相知相惜的朋友,我的熱情、真心毫不保留。

  這三年來,這種熱情似乎已不復見。

  日前,在台北友人家中,遇到一位闊別三年,曾經非常牽掛的朋友,見面之後竟無話可說,幾句寒喧之後,便各自看著索然無味的電視。其實,心裡對她的關懷與牽掛依舊,知道她的境況不太好,心裡是隱隱有些著急,卻是,說不出更多關心話語。

  驚訝的察覺出自己的冷漠,想必朋友也感受到我的不熱情。很想說些什麼,卻又無從說起,於是,相對無語,直到揮手道別。

  離開時,我心裡有很深的歉疚與悵惘,是她改變了,還是我?

  這幾天,幾乎沒有語言。

  平靜地凝視自己的內在,竟冷漠的猶如一地冰原。

  一樓大廳,蘇媽媽彈著吉他,帶領孩子們熱情歡唱,學員們有些人跟著唱和,有些人歡喜聆聽,享受喜悅歡樂的氣氛。在二樓獨處的我,靜靜聽著吉他聲、歌聲陣陣傳來──《拜訪春天》、《思想起》、《歡樂年華》、《恰似你的溫柔》……,這些曾經是我最喜的校園民歌,曾經譜下我許許多多年少美麗的回憶,如今聽來,感動依舊,可是,我的心卻無法跟著歡樂吟唱。

  第四天的晚會,在一樓大廳熱熱鬧鬧地登場,學員們歡欣地唱歌跳舞,我卻悄悄地溜上樓,躲在鋼琴後面的小桌前書寫。並非我排斥團體活動,而是我無法融入,越是熱鬧歡樂的場合,越令我感到不自在、手足無措,內心不斷響起:「逃離吧!」的聲音。

  是不是,在承受了極大的悲痛後,心中的熱情從此封絶。

  應付似地在人間遊走,「意識」告訴自己要廣結善緣,要利益眾生;「潛意識」裡卻沒有任何動力。為了生活,在塵世奔忙,為的是一份責任,盡一位當母親的責任──撫育幼兒。如果不是身邊有個年幼的孩子,今天的我,又將是如何的消極避世?確實,也因為有了這個寶貝的陪伴,我對生活還在勉力、盡力參與。

  唱著「Ba Ba Man Kewalan」我總努力打開嗓子,想將閉塞在內心的情緒唱出,卻發現,自己的嗓子很快啞了,氣弱了,音若游絲……

  好像這幾年,連聲音都卡在住了。過去在國中任教時,連續上了幾堂課,音聲依然清亮;有時教訓學生,可以一整堂課,滔滔不絕,連學生都開玩笑說:「老師,妳好厲害,連續罵了一節課,話語都不重複,而且聲音依然宏亮。」現在,整個聲音似乎鎖在咽喉底下,多說一些話便啞嗓子。這我才知道,當一個人對語言失去熱情時,聲音竟會自我封閉起來。

  我知道自己不該如此,我應該讓自己釋放累積在內心過多的負面能量;我應該打開心門,讓灰暗悲傷流洩,讓光明喜樂進來;我應該,讓生命重燃熱情;我應該,……

【疾病源於情緒】

  這幾個月來,備受蕁麻疹困擾的我,在求醫罔效的情況下,我只能對「斷食」做最後的期望。中西醫都說,蕁麻疹是免疫系統失調,至於真正過敏源,查不出來。醫生甚至建議我,每日紀錄一天進食的種類,觀察隔日發作的情形,依此紀錄累積統計,歸納岀自己對哪些食物過敏,從此將這些食物列為絕緣體。

  長年吃素,其實不太容易吃到所謂容易引起過敏的海鮮類,唯一可能的是自己喜好躁熱、油炸的食物。但是,真正細想,吃這些東西的機會並不多。一日三餐,清淡蔬菜的比例還是高於其他。為什麼還是過敏?

  前來斷食,喝大量的檸檬水清淨腸胃,過清靜安閒的生活以平衡忙碌的身心,兩天的有水斷和兩天的無水斷,讓身體機能重新修復,頭疾明顯改善許多,肩頸和筋骨的酸痛也頓時消失,唯一猖獗的是蕁麻疹。有時,我會自問:「這些年來我的體內到底累積了多少毒素?為什麼接二連三的斷食,卻仍清除不了蕁麻疹的過敏源?」

  一日,在林中散步,思緒隨意紛飛,突然憶起十年前也曾經歷過一次嚴重的蕁麻疹,那一次,雖然過敏情形相當嚴重,卻也很快被中藥給抑制了。而這一次,已經耗了快三個月,它似乎沒有離去的跡象,日日糾纏。

  我開始細想,這兩次發作蕁麻疹的時機和自己身心的狀態。

  十年前,我面臨了一次感情上的大風暴,不斷發生的誤會與衝突,幾乎摧毀了我與W之間的婚姻,為了冷靜處理這段婚姻,我暫時離開了他,決意讓時間解釋一切。雖說分隔兩地,但思念、牽掛、憤怒、委屈、不甘、怨恨,種種負面情緒仍不斷纏擾著我,幾乎,夜夜失眠。那一段日子,自己的情緒相當敏感,隨時可能因為別人的一句無心的言語,甚至一個眼神而引爆我的不悅,甚至是厭惡、憤怒。我的憤怒,不是發洩在激烈的言語攻擊,而是冷言相對,冰若寒霜地去應對我厭惡、憤怒的對象。其實,許多的憤怒不過是一種舊有事件的轉移,因為舊的傷害不斷被壓抑,新的不滿於是快速激增。累積太多負面的能量,最終,導致免疫系統失調,爆發出嚴重的蕁麻疹。那一段日子,深深被蕁麻疹所苦,看了西醫,一針見效,卻整日昏沉,無力工作。隔天,那可怕的腫斑再度現身。求診於中醫,對症下藥,終於使我解脫這難言的痛苦。

  這一次的蕁麻疹過敏源,我想,應該是來自於心內累積太多的悲傷。三年前,與W的誤會冰釋,感情復合,正滿心喜悅地準備腹中小生命的到來,W卻驟然去世。面對這極深的悲痛,我一直冷靜以對,為了讓W安心地走,我不敢哭;為了讓腹中的小生命平靜地成長,我不能哭;為了不讓愛我的家人煩惱、擔憂,我更是無法暢洩悲傷之淚。三年的時間,悲傷在心中細火慢燉,慢慢熬出一鍋五位雜陳的「情緒湯」。我感到生命無力,感到生活乏味,縱然因為現實因素,我必須堅強面對,但潛藏在內心中的厭世感,時時作祟。尤其這幾個月,不知為何,我對W的思念格外強烈,日日夜夜想著他,獨處時不斷聽著他的歌聲,用盡方法試圖尋找他的去向。因為探尋不到,挫敗感益發強烈,在無人的時刻,我發瘋似地與虛空對話,相信他常相左右,相信他聽到我的話語。長期以來累積著極度悲傷、焦躁、不安、恐懼、失落的情緒,終於又引爆了蕁麻疹。

  當然,就醫學角度來看,過敏源與食物有關,但我知道,更有直接關聯的是我的心,因為它又被太多的負面情緒重重包圍,終究要以另一種形態來宣洩。

  省察到自己的病源,我告訴自己,要釋放,不論是悲傷、思念、不捨、不甘,都要釋放,存放在心中發酵的只是蝕人心骨的毒水,將身心摧殘。

  是該釋放,但如何釋放呢?
  我寄望,斷食帶給我身心的重整;我期望,斷食帶給我靈性的提升,能做到嗎?我會努力!

【點滴到天明】
  進入斷食第五天,身心感到非常輕鬆,沒有飢餓的感覺,沒有口腹的慾望,只覺得神清氣爽,即使睡眠不多,也不覺得疲睏倦怠。深夜,偌大的禮堂,只剩我這個角落一盞微弱的燈光。斜躺在蓆上,藉由閱讀來度過一個無眠的夜。

  第三次參加斷食,身心許多方面都獲得明顯的改善,唯一難調的是失眠。不知是斷食後精神清朗,還是心裡裝了許多事物在寂靜的夜裡反芻,常常靜夜無眠,輾轉至黎明。失眠的夜,書籍是最好的陪伴。閱讀周姐帶來的《孩子,讓自己走出傷痛》,雖說這是一本位青少年所寫的書,但是對於傷痛情緒的處理,不分男女老少,皆能受用。

  屋外下著滂沱大雨,掩蓋住所有的一切聲音,蟲聲、蛙鳴全都消失了,耳際唯一的聲響,是淅淅瀝瀝的雨聲。讀著書中「克服憂傷」的章節,情緒隨之走入生命的一段暴風雨。

  「剛經歷過嚴重失落的人,往往會有茫然的感覺。那是因為各種強烈的情緒排山倒海而來,根本來不及感覺………。」

  「剛遭受失落打擊的人,還處於被驚嚇的狀態,全身麻木,感覺空白,沒有方向感,什麼都不相信。……甚至忘了自己的身體,於是茶不思、飯不想、徹夜難眠…..

  三年前,W意外身故。我懷著四個月的身孕,赴大陸奔喪,處理W的後事,親手捧著W骨灰回到台灣,整個過程,自己的表現冷靜而勇敢。之後的一段待產期,身心似乎是麻木的,沒有食慾,整日昏睡。清醒的時刻不是誦經拜佛,就是拖地、煮飯、做家事,刻意去避免思及「憂傷」的事件,也就能夠正常地生活下去。

  「隨著時間的過去,氣氛慢慢緩和下來,但真正龐大的情緒才正要上場。.……等到如旋轉木馬般的情緒緩和下來之後,你開始抓得住自己當下的感覺。現在的你,沒有震驚,沒有麻木,而是陷入了漫無止盡的傷心、難過和無望之中。……你漸漸步入憂傷的迷霧森林。

  省思自己在面對鉅變的過程,似乎就如書中所述,隨著時間的過去,漸漸走入一個思緒「清醒」的階段,開始意識到傷心、痛苦、怨怒、無助、孤單、疲憊、失望等負面的情緒,如強力的漩渦,緊緊纏住整個人,整個心。為了逃避這重重襲來的負面情緒,忙碌是一種方式,一年接下許多書稿,讓自己整日疲於奔命地採訪、書寫。如果還有一點空餘時間,便親手爲孩子製作識字卡、數字卡、錄製《唐詩》、《弟子規》、《論語》等錄音帶教材。長時期背負著傷痛,卻不願正視傷痛,藉由種種方式來逃避,假裝一切並沒有發生。但,刻意的逃避並不能真正解除憂傷,有時看了某部影片,聽到了某一首歌,見到了某一個人,甚至是聞到某一種氣味,皮膚接觸了某一種微涼的空氣,過往的記憶會馬上浮現眼前,那種熟悉,那種痛,讓人恨不能大喊出聲,大哭一場。因為沒有適當的時間、地點、場合來宣洩傷痛,傷痛的情緒也就被硬生生地壓抑下來。負面情緒的轉換成日常行為,自己的情緒變得很緊繃,容易生氣,一點點小事就感到不耐生氣;莫名害怕,事情不如預期就會擔心失落;產生困惑,稍有不順便常常問「爲什麼」?

  「如果你願意讓自己去感受悲傷,尤其若能放聲哭出來,你就會發現自己的心打開了,進而感受到更多的愛。

  當自己讀到這一段文字,淚水開始不受壓制地宣湧而出。如果,能夠允許流淚,許多積存在身體的毒素也將隨著淚液排出,許多的悲傷、委屈、痛苦也會隨著淚水一起宣流……深沉的夜,天地間一片悄然,只剩下簌簌疾雨的穿林打葉聲。無眠的夜,兩漥泉眼靜靜流淌,攪翻沉積心底多年的哀愁。其實,一切聲響都是存在的,只是覆掩在滂沱的大雨中,便聽不見萬籟合鳴!其實,平靜的外貌下,內在五味雜陳,只是刻意掩飾,便看不見愁憂紛擾!

  風雨過後,萬物更顯蒼碧,充滿生機。悲傷過後,生命才能重新活過,充滿愛的能量。深沉的夜,身外、心內,皆是雨聲。

  夜半聽雨,就讓它點滴到天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