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粗鹽與檸檬水】
自第二天直到第七天的早晨,喝著加了粗鹽的檸檬水是大家在屋外共同的動作,一杯再一杯。從蘇老師口中得知,加了粗鹽的檸檬水可以洗滌身體的腸胃,能將那些堆積已久的穢物自身體排出。果然,喝完檸檬水後,眾人便不斷進出廁所,「便便」的排出速度、多寡、顏色、樣貌,竟成為大家共通的語言,更是蘇老師關切的焦點。
對她而言,因長期受便秘之苦,自然無法如他人一樣輕鬆快速的如廁。再者,因長時間且高頻率的服用各式藥物的結果,讓她飽嚐一天一夜持續嘔吐之苦,身體的苦楚不說,吐出來的汁液顏色可說是精彩絕倫,累積在腹中的檸檬水一次又一次的將吸附在胃壁上的殘留藥物,透過喉間帶出體外,黑的、黃的、紅的、綠的、還有深紫的,對於已進入第二天沒進食的她來說,不得不正視藥物的可怕。
儘管,加了粗鹽的檸檬水幫助她淨化胃中的藥物,卻也成為令她腿軟、噁心、全身颤抖的夢靨。儘管她的心是那麼的信賴蘇老師與蘇媽媽,耳邊傳來蘇老師的聲音:「想像是妳最喜歡的咖啡,大口大口的喝下」,蘇媽媽也說:「妳就是太少動了,喝下去後要起來動一動,動一動之後再繼續喝」。她心裡真想俯身膜拜這兩位可愛的夫妻,可是天呀,檸檬水依舊是那麼難以入口。
往後幾天,她總是為了檸檬水向蘇老師討價還價,或者央求蘇老師給她一杯好喝一點的檸檬水。令她自己都意外的是,下了山之後,因為十分懷念斷食的時光,沒有蘇老師的監督,仍每天喝著那令她恐懼不已的檸檬水。
粗鹽與檸檬水成為她心中貼近斷食營的橋樑。
【苦戰】
除了水,完全不進食的當日下午,她躺在自己的床墊上,全身發熱,冒出一身汗,臉部的每一條神經突然牽動了起來,從疼痛慢慢趨於緩解。深夜12點,讓自己快速的心跳給驚醒過來,身體時而冷﹑時而熱,體內的胃漸漸發寒起來。挨到清晨,慢步到屋外的洗手台前,想吐卻又吐不出來的感覺,漸漸侵襲著她的身體。眼見蘇老師緩緩走入屋內用歌聲喚醒沉睡的人兒,她身體所將經歷的苦戰也開始展開了。
一天一夜掏心挖肺的嘔吐,身體的苦楚不斷挑戰著內心的意志,選擇了「相信」,卻也將蘇老師與蘇媽媽折騰的精疲力盡,再加上因喝不下檸檬水使得飽受便秘之苦的身體更加無法排泄,肚子硬的如石頭一般,完全無法入睡。蘇媽媽不斷按摩著她的身體,說著:「我們真的被妳打敗了」,眼神盡是不捨;淑美老師在她的身體上用檸檬精油柔捏著,不斷地說:「妳要好好的向妳的身體說對不起,以前沒有照顧好它,以後會好好愛它。」她虛弱的點點頭,痛苦依舊,卻完全甘心的接受著身體所發出最嚴厲的抗議。凌晨一點,媽媽因擔憂無法入睡,蘇老師也因不放心守候在旁,而她,只能期待天亮。
隔天早上,嘔吐的症狀緩解,勉強喝下檸檬水,終於,她的身體順利的排泄了。精神稍稍恢復之後,才意識到:自己右臉的上下顎,多年來因壓力導致咬合不正的問題,竟奇蹟似的好了。
可,她的問題仍然沒完,兩隻手臂與雙腿開始出現一塊又一塊的瘀青;接踵而來的是,身體的紅腫與發癢,再度令她無法入眠。因著她,讓蘇老師麻煩至極,舉凡臀浴﹑熱足浴﹑裹濕布﹑敷泥土再裹濕布入睡…等等,全讓她用上了。她曾問蘇老師:「為什麼我的身體這麼的毒」,老師卻平靜的回她:「兩天不吃東西能反應出這麼多的症狀,你應該覺得慶幸」,她心裏的確也這麼想的。
面對這場苦戰,她並未哭泣,只是心卻冰火衝擊,感觸萬千如同「窗道雄」的詩: 泉 不管是誰 都有哭泣的時候 而且 只有在哭泣的時候 任何人都能成為一座泉 請身旁 親愛的人們 至少 成為妳溫柔的森林 是不是因為 在天之上的 那位偉大的神 口渴了呢 不 會變成泉 是為了提醒說 妳還沒注意到 自己的生命幾乎要乾枯了嗎
【欲望與飢餓】 【多→少→無→少→多】 【固體→液體→水→無→水→液體→固體】
斷食期間,飲食的哲學便是以這樣的循環為準則。這樣的方式,不傷身,反而提神靜心。即便是吃,也應先靜坐,幫助你節制。吃飯或喝水都應以坐姿來進行,飯後宜走動走動。
這些細節看似無趣繁瑣,庸碌繁忙的世俗生活更讓人忽視這些飲食的點滴,從前的她亦是如此。斷食之後,反倒改觀,注意這些細節讓她的生活步調和緩了起來,咀嚼出食物的味道,也覺察出生活的節奏。
完全不進食的兩天,她深刻的體悟到,真正餓的不是肚子,而是「慾望」,飢餓與否,全在心念之間。淨空的腸胃,反而換來思想與心靈一片的澄明。
下山後已過數日,不喝水的她,清晨起來便先喝下2大杯淡淡的檸檬水。咖啡,並不渴望,面對飲料,竟無動於衷。不知她是否還記得在陽明山上,曾懊惱的說過:「可我不想戒咖啡,也不想戒飲料呀。」